王红卫。（本文图片均为受访者提供）

王红卫

1966年出生于陕西西安，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系长聘教授。1989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书籍艺术系，曾参与中国人民银行纪念币、冬奥会导视系统设计、“和谐号”高铁环境导视系统等设计工作，丙午马年生肖邮票设计师。

30多年前，外婆给王红卫亲手做过一匹布偶小马——在他们家里，属马的人太多了。“我、我母亲、三姨，还有我夫人都属马。”他对《环球人物》记者说，“我天然对马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现在这匹小马还摆在我家柜子上。”

12年前，已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的王红卫和学生郝望舒设计创作了马年生肖邮资图，从此对生肖文化的研究一发不可收。他多次参与生肖邮票的征集，如今终于圆了自己的生肖邮票梦。

2025年10月29日，《丙午年》特种邮票图稿亮相，王红卫成为丙午马年的生肖邮票设计者——这是中国邮政自1980年发行生肖邮票以来，第一次全民征集并由大众评选出的生肖邮票。“有人说我运气好，其实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了。”他说，“每一年的生肖邮票，就像一张国家名片，它是每个设计师的至高理想。”

一马引领、三马奋进

“马是地上的龙。自古以来，中国人对马就有非常深的情感，赋予它许多美好意象。”2014年，王红卫以秦汉时期的马形象为灵感，设计了马年生肖邮资图。自此，他便将“生肖主题”作为研究与创作的方向之一，每年都会带领学生对生肖动物的含义、传统文化、民俗寓意等进行深入调研。

从“河图洛书”的传说到《兽谱》里的龙马，从铜奔马到唐三彩马再到徐悲鸿笔下的马，中国马的形象和寓意在历史长河里不断被丰富。如何将传统文化与当代精神结合，同时又让设计接地气、有表达，成为王红卫为丙午马年设计邮票的重要课题。

为了找到突破点，王红卫和其助手刘丹琪等人梳理了过去45年生肖邮票，尤其是马年邮票的设计。“前3轮马年邮票，采用的都是单匹立马的形象。我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设计出新意来。”最终，他决定让邮票上的马跑起来，“跑起来才能把马的精气神体现出来。”

丙午马年邮票《驰跃宏图》。

丙午马年邮票《万骏臻福》。

“跑马”设计的难度主要在两点。一是动作和比例。丙午马年邮票一套两枚，第一枚《驰跃宏图》是一匹跃起的红马“一马当先”，第二枚《万骏臻福》则是3匹奔跑的骏马，呈现万马奔腾、共同奋进的场景。“两枚既各自独立，又是一个整体，单马和群马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

王红卫和团队设计了无数个动作的排列组合：领头马要不要回头看？3匹马是追赶还是跟随的姿态？每匹马的比例、位置怎么安排……经过近百次的调整、改稿，最终确立下如今一马引领、三马奋进的形象，每一匹马的比例、姿态，甚至马蹄的角度，都达到了视觉上的和谐、统一。

要有秦汉风，也要有当代魂

第二个难点，便在于具体形象的设计。“生肖设计不是简单的纹样装饰，既要有中国传统文化的底蕴，又要契合当代人的生活诉求。”王红卫说，“我们要有秦汉风，也要有当代魂。”

王红卫带领团队在细节处做足功夫：马身装饰有寓意“生生不息”的卷草纹以及“福气绵延”的祥云纹；马鞍上装饰有代表“繁荣美好”的牡丹纹与“平安顺遂”的如意纹；马蹄下的祥云，既有马踏祥云的寓意，又能呈现出飞奔的动感；甚至连传统五行的颜色都被巧妙融合进画面中……

亦古亦今的马形象，加上中国人最熟悉、亲切的纹样，使得王红卫的设计从440幅征集图稿中脱颖而出。“好的设计就是要让老百姓看得懂、喜欢看，能产生情感共鸣。”

这份理念贯穿了王红卫生肖主题设计的始终。2020年，他受邀制作央视总台的第一件文创——牛年春节的贺礼产品。当时正值疫情防控期间，王红卫便将健康、顺遂的祝愿融入设计。他用充满力量感的秦川牛代替卡通牛，结合宝葫芦、平安福和各种传统纹样，设计出了“福牛春碗”。“牛眼是如意纹，卷草纹象征健康，红碗寓意喜庆，我们想通过设计给大家带去心理慰藉。”

那个春节，“抱着春碗看春晚”登上热搜。“生肖文化逐渐成为文化潮流和时尚，不仅是文化自信的体现，更源于它根植于我们民族的血脉中，是一种自发的身份认同。”他说，“设计师要做的就是随着时代的变迁，找到十二生肖各自形象所承载的独立语言，在内涵上赋予它们美好的寄托，在视觉上将传统解读给当下，把精神内涵和美好期望与视觉形象相结合，只有这样才能与受众产生共鸣。”

在大师身上学艺、学做人

在业内，王红卫堪称跨界达人：他是生肖主题创作的高手，不仅设计丙午马年生肖邮票，还参与马年贵金属纪念币设计，11枚中有4枚出自他和团队之手；是视觉设计的达人，百花奖主视觉、清华大学校史馆标志、“和谐号”高铁内部导视，作品不胜枚举；他的书籍设计更出名，张仃、吴冠中、常沙娜等名家的作品集，清华大学百年校庆礼品画册、米兰世界博览会画册、《中国设计年鉴》都出自他手……“其实搞艺术、搞设计，很多东西都是互通的。”王红卫说，“核心源自观念和审美的判断力。”

2026中国丙午（马）年3克圆形金质纪念币。

2026中国丙午（马）年贵金属纪念币10公斤圆形金质纪念币。

1985年，19岁的王红卫考入中央工艺美院（后并入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书籍艺术系。学校里大师云集：院长是“敦煌女儿”常沙娜，系主任是平面设计大师陈汉民，班主任是北京残奥会吉祥物设计者吴冠英，“当时才30多岁的刘巨德老师带着我们画连环画，吴冠中先生退休前最后一堂课就是教的我们班。”

2012年8月，王红卫与常沙娜（前排中）在甘肃敦煌调研途中。

在大师们身上，王红卫不仅得到了艺术的积淀，更学到了做人的道理。毕业以后，他留校任教，并开启自己的设计事业。他为常沙娜设计回忆录《黄沙与蓝天》，从敦煌石窟的纹样中读懂了传统装饰艺术的精髓，更被那份文化坚守震动；他做《陈汉民艺术设计作品集》，“陈先生一句‘中国心、民族情、国际观’，对我影响至今”；熟了以后，常沙娜和陈汉民时不时会来王红卫工作室，顺便吃顿饺子，“感受到大师们那么朴素、亲切的一面”……

“我这辈子就做了两件事：设计和教书。我也不断在学生身上收获到了新的能量和灵感，得以永远保持对艺术的热忱。”王红卫说。有时深夜走在清华园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图书馆，王红卫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会感到那是一群有担当、有传承的孩子”。

就像他在邮票里描绘的那样，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像骏马一样接力奔腾、一往无前，跑出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环球人物》记者 余驰疆